与诀别式

文:卜火

我无法告诉你
蠕动的火焰在我的喉间黏附着
我就是迫使自己窒息的灯盏
这灯盏发出的泄密的光
正在淹没一颗石头的内脏
这灯盏藏在夜里,夜藏在风里
风铺在河流上,河流铺在鱼群上
我无法告诉你
这秋天的夜里,我在毫无杂念地等一个人
我体内还留着上次被那个人收割后的喜悦
那喜悦在月亮青铜的质地中
打开一把伞昙花一现的记忆
是昙花一现的雨水
到了今夜,我也无法告诉你
我期望的没有发生
我拒绝的也没有离我而去
我把自己左手重新归还于右手
让它们许下挣脱一生又永不分离的承诺
这承诺犹如我喉间已经塞满了的火的预言
我无法告诉你
那装着雨水的口袋已经被我埋了
我无法告诉你
岁月漫长,我在等第三个人
第三个人,河流上下的女儿
她挂着勾玉,抱着竖琴,写着疑问
她从血中凿出一口井犹如凿出一扇门
井里还是那些泄密的光
她应该也是灯盏的女儿
我会告诉她:我是在黑夜出生的
但太阳,是我深爱的太阳
我们不用想象别人的幸福
我们有我们的
但我仍无法告诉你
我的不幸,我对所有美好的呼吁
热烈而惶恐
在遥远的天空,众神坐在我的喉间死去
无论是春风劈开了大地
还是秋风又一次劈开
我都是迫使自己窒息的灯盏
河流缓慢,鱼群缓慢
夜的风声缓慢
从太白南路到辛家庙缓慢
长发缓慢
灵感出现比抓住它更缓慢
但黎明破土而出
我会告诉你:我是在黑夜出生的
但太阳,是我深爱的太阳
太阳是白天的灯盏
我们不用想象别人的幸福
我们有我们的
我们有我们的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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